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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艺术中的审美意蕴探讨

  行为艺术(PerformanceArt)兴起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欧洲,主要以身体为媒介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与观众进行交流。它包含了两个方面,一是对艺术实施过程的强调;二是艺术家的个人亲身参与。美国艺术家、历史学家露西利帕德说:行为艺术是“最直接的艺术形式——因为它意味着直接融合美学的骨髓——艺术自我面对观众和社会”。
  一、新异的审美形象
  行为艺术在新开放的艺术空间内寻求可能性,在视觉语言转换中,行为艺术的形式转换体现了当下艺术语言一种崭新的审美现代性诉求,具有创造性展示和典范意义,这本身符合全部艺术史的规律和史实。
  行为艺术塑造的审美性形象具有陌生化、冲击性和动态性的特点。行为艺术往往将日常生活中的事件反常化,使其具有陌生化的特征。给观赏者感官的刺激或情感的震动,使其获得意想不到的美感享受。2014年,行为艺术家韩冰现身发起了遛白菜活动,即将人们日常生活中遛宠物这一活动中的宠物换成了白菜。遛宠物这一件事是人们习以为常的,一旦将遛的对象进行替换,就产生了陌生化的效果。这一熟悉的语境使得事件有了特别的意义。
  行为艺术所创造的审美形象突破了传统艺术审美标准,猛烈地冲击观赏者感官和精神承受极限,带来视觉魅力的延长,引人深思。1917年,马塞尔·杜尚将一个小便器送到纽约独立艺术家协会举办的展览上,将其命名为《泉》。该事件轰动一时,对人们关于“艺术”的概念形成了极大的冲击。美学家鲁道夫·阿恩海姆说:“与‘事物’相比,‘事件’更容易引起我们的本能反应,而一件‘事件’的主要特征,也恰恰在于它是动态的。”行为艺术更多的是一种动态的视觉艺术,能够给观赏者带来直接、迅速的视觉感受。一位自称“空中的画家”“具象者”“写实者”法国艺术家伊夫·克莱在1962年用自己身体坠落的动态画面创造了《坠入虚空》这一作品,而这也是历史上第一件行为艺术作品。1974年,行为艺术之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进行了《节奏0》行为艺术表演。
  不管是在选材内容还是表现形式,行为艺术塑造的审美形象都对传统艺术表达发生进行了挑战,给观赏者带来新的体验与感受。
  二、强烈的情感表现
  “艺术理想的本质就在于这样使外在的事物还原到具有心灵的事物,因而使外在的现象符合心灵,成为心灵的表现。”艺术一个很大的功能就是表达艺术家的情感。行为艺术尽管超脱了常规的表现创造形式,但也遵循这一原则。并且相较于传统艺术形式,它表现得更为直接、强烈。形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艺术作品情感的传达效果,而行为艺术则是尽可能地消解艺术情感在传递中的磨损。通常来说,一个人真实的内心情感体验是无法完全通过文字、绘画、雕刻等形式表达出来。其间这个转换由情感输出到媒介再到情感接受,情感往往会发生消减或曲解。再加上传统艺术表现形式往往通过纸张绘画、建筑雕塑等跨时跨地的传播介质,情感发生变化的可能性就越大。而行为艺术主要以身体为媒介并具有时效性,再加上观赏者的直接参与,即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给予观众直接的冲击体验,使其艺术品中的情感最大限度地表露出来。
  这在《韵律0》中表现得最为突出。《韵律0》创作于1974年,是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众多作品中最为惊骇的作品。行为艺术家将自己全身麻醉,只保持头脑清醒。在观众面前放置七十二件器具,其中既包括玫瑰、蜂蜜等无害的物品,也包括剪刀、灌肠器、匕首等危险性物品。观众可以用这七十二件器具对行为艺术家做出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为了最大限度地让观众参与到这场行为艺术中来,阿布拉莫维奇签署了生死状。在艺术活动开始初期,人们只是简单地用一些道具试探着,到了后面,人们发现艺术家真的不会有一丝反抗,便开始了残忍的攻击。有人剪碎她的衣服、用玫瑰花刺伤她,更有甚者,将那把带有子弹的手枪放入行为艺术家的口中,欲意扣下扳机。无法动弹的阿布拉莫维奇内心充满着恐惧、痛苦,留下了绝望的泪水。这也是她人生中最接近死神的一刻。行为艺术家本人能从这次行为艺术活动中深刻感受到人性的恐惧,而在一旁观看和参与的观众也深刻感受到行为艺术家内心发出的绝望呼号与情感表露,实现了艺术家与观赏者情感的共鸣。
  《韵律0》只是众多行为艺术作品中的一个,但其所采用的情感传递方式在其他行为艺术作品中亦可找到,即情感共鸣。人与人一样就像空杯与空杯一样,当空杯与空杯的间距越小,只要振动一个空杯,另一个空杯也会由于第一个空杯的振动引起的空气振动而振动得越强烈。行为艺术中,当人与艺术作品或艺术家距离越近,其作品或艺术家所传递的情感就会越强烈地影响观赏者的情感,深入心灵内部,唤醒人们的觉知。
  三、深度的意义蕴藉
  “艺术在其本质中就是一个本源:是真理进入存在的突出方式,亦即真理历史性地生成的突出方式。”如果说情感是行为艺术的重要内容,那么行为艺术中存在的具有哲理或真理性质的意蕴则是行为艺术中的灵魂。艺术作品中如果没有值得启发、警醒大众的要素,只是流于夺人眼目的形式,终究会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这也是行为艺术区别于近些年来网上打着行为艺术的名号进行低俗活动的关键。
  杜尚的《泉》是行为艺术史上不可避开的一个艺术作品,时至今日,关于这个艺术品的争论依旧没有停止。许多人对其提出了质疑,有人认为小便器无法登上大雅之堂,此举是对艺术的玷污;有人认为该作品是一件已完成的工艺品,无法体现艺术创作,而是一种剽窃。杜尚对此回应道,是否由作者创作并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选择了它,并“使人们用新的角度去看它,原来实用的意义已经消失殆尽,它却获得了一个新的内容”。他曾表示他评价最高的不是艺术,而是生活本身;不是杰作的创造,而是自由的智慧游戏。行为艺术并不止停留在“行为”这个艺术表象上,观赏者更多的是要透过这个表象看到后面“艺术”中所存在的真理要义。
  《泉》这一作品诞生于工业文明发展与世界大战之际。此时,人们的心灵遭受了巨大的创伤,艺术家们的艺术作品也逐渐出现了荒诞、抽象和寓意的特征。马塞尔·杜尚深受此影响。他作为是达达主义及超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和创始人之一,不断追求艺术的自由与突破。面对社会中存在的一部分把艺术只能用崇高、优雅来体现的艺术家,他用《泉》这一艺术作品来抗议这种观念。他将以往用来表达“美”“纯洁”的“泉”来命名一个小便器,并将其送往展览,杜尚这一艺术行为将“艺术”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拉下来,使“艺术”进入到世俗世界中来。
  正如杜尚本人说过的:“达达精神是极富反艺术的进攻性的,对艺术家的方式提出原则性的质疑,就像人们期待的那样,技巧是荒谬的,传统也是荒谬的……”《泉》这一作品对传统的艺术表现形式提出了质疑,是对一切传统艺术和观念彻底地否定与批判,连这最“起码”的艺术观念也被否定、颠覆了,消解了以往人们对艺术美丑的认知。《泉》作为西方美术史中第一件完全利用现成品的“装置”作品,开创了所谓“装置艺术”的先河,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除此之外,还有《枪击电话亭》《文化配猪》《白领行为》等一系列行为艺术作品,都蕴含着艺术家对社会现象的反思与社会现实的披露。
  行为艺术需要剥去其夸张、荒诞的外衣,去仔细体味其中的深刻含义。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被其表象所吸引或排斥,而不去用心灵去体会。也就是这样,才会造成大量的伪行为艺术大量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四、总结
  行为艺术以一种看似不能为大众理解的艺术方式,逐渐地进入到人们的生活中来。人们不能总是停留在对传统艺术形式的标准上,并将其套用在一切的艺术作品中。时代在变化,对待艺术的标准也要进行调整。更何况,时代的发展需要创新,创新的先锋为观念的创新,而行为艺术就是一种典型的观念的创新。倘若无法挣脱原本的观念,那便一直无法进步。所以接受和理解行为艺术中的审美意蕴是极为重要的。
  与此同时,要学会辨析何为“行为艺术”,何为“伪行为艺术”。荒诞、夸张的表现形式固然是行为艺术的一大特征,但艺术作品当中的情感流露与意义蕴含才是最内核的评判标准。理性审视艺术、体会艺术、感悟艺术才是对待艺术的正确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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