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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企业创新绩效

  一、前言
  党的十九大报告10余次提到科技、50余次强调创新,指出创新是促进发展的第一动力。政府鼓励企业创新的政策主要包括直接补贴和间接减免。直接补贴(财政补贴)直接激励企业创新行为,减少了研发投入中的私人成本;间接减免(税收优惠)则间接激励了企业创新行为,减少了企业收入的税收成本。但企业为了获得政策支持进行的前期投入也会给研发活动带来额外的成本。考虑到企业存在前期投入,需要抉择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哪个政策最能促进企业创新,分析这两个政策工具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促进企业的技术创新和经济增长,研究其中一种政策是否比另一种政策更有利于企业创新,是否存在两种政策工具的“最佳组合”。目前我国对于高新技术企业的财税扶持力度较大且标准较为统一,所以本文选取高新技术企业为研究对象,通过分析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研发投入与企业创新绩效三者之间的关系,为这些问题提供实证证据。
  二、理論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财税政策:财政补贴与税收优惠的差异
  财政补贴与税收优惠是国家刺激企业进行创新型生产的政策性工具。支持方式上,财政补贴是政府给予的直接现金资助,税收优惠则是从纳税义务中扣除的税收减免。支持力度上,两者都降低了研发成本,但财政补贴具有更强的确定性。支持时机上,财政补贴为研发项目提供前期资金,税收优惠为研发项目提供事后补偿。张洪刚[ 1 ]认为,财政补贴是政策制定者在一段时间内专注于某一特定行业,对某一部门产品发放的直接经济补贴、给予的直接福利。税收优惠则是一种间接补贴,通过税收减免等措施来减少企业的税负成本,鼓励企业进行创新生产。
  (二)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的关系
  创新由于前期投入巨大的特点,私人收益率通常远低于社会贡献率,所以需要公共补贴对企业进行激励。Paunov[ 2 ]指出获得财政补贴的制造企业在金融危机期间停止创新项目的可能性较小。Howell[ 3 ]使用SBIR提案对能源研发进行排名时,也发现财政补贴对专利产出具有重大影响。B?ler等[ 4 ]研究了挪威税收政策与企业利润的关系,发现税收政策可以激励企业的创新绩效。另外Cappelen等[ 5 ]也认为获得税收抵免的企业容易产生新的生产过程,从而为开发新产品、提高企业创新绩效提供便利。对于两者对创新绩效的影响,Foreman-Peck[ 6 ]发现,在英国获得政府支持的中小企业增长速度更快,而且这两种政策的支持都会增加创新。Brub等[ 7 ]也发现,同时获得税收抵免和财政补贴的加拿大企业比仅使用税收抵免的企业创造了更多的新产品。基于学者的研究,本文提出假设1:
  假设1: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对创新绩效具有显著的影响效应。
  (三)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研发投入的关系
  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对创新绩效的影响是学者们讨论的重要议题。财政补贴能增加企业的研发投入[ 8 ],但Lee[ 9 ]认为政府加大财政补贴时企业会选择降低于自身的R&D投入,将剩余资金用于扩充存货数量。与财政补贴类似,关于税收优惠对研发投资的影响也存在着分歧。Kobayashi[ 10 ]发现,税收抵免会引起日本中小企业研发支出的增加,对流动性受限企业的影响更大。然而Cowling[ 11 ]不认为税收抵免会对英国和西班牙的中小企业研发支出产生显著影响。部分学者同时估计和比较了两种政策对研发投入的影响,柳光强[ 12 ]认为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在不同产业、不同企业环境下产生的激励效果是不相同的。Haegeland等[ 13 ]研究挪威企业数据时,发现税收抵免的额外成本高于财政补贴的额外成本。根据学者的研究本文提出假设2:
  假设2: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对研发投入具有显著的影响效应。
  (四)研发投入与创新绩效的关系
  为了获得核心竞争力,企业需要不断进行创新,研发创新可以让企业获得新知识、新技术以及新生产能力,在此基础上,企业可以生产新产品,进而提升企业效益。所以研发是推动技术进步、优化生产结构、保持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李璐等[ 14 ],仇云杰等[ 15 ]发现研发投入与创新绩效之间存在显著正向关系。李中等[ 16 ]发现研发投入主要通过改善企业的研发效率,进而提高企业的创新绩效水平。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设3:
  假设3:研发投入对创新绩效具有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
  (五)研发投入的中介效应
  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对研发投入是直接的因果关系,无论两者是正向促进或负向阻碍研发投入,研发投入总是对创新绩效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效应。理论上享受财政补贴与税收优惠的企业会更加重视创新活动,企业会相应增加研发支出,进而影响创新绩效。虽然财政补贴、税收优惠都是政府对企业创新行为的补偿性措施,但其对创新活动的激励作用可能是间接的,需要通过中介变量研发投入实现具体的影响。丘东等[ 17 ]将研发投入细分为政府投入和企业投入并分别研究两者与创新绩效的关系,结果表明企业投入在政府投入与创新绩效之间发挥着完全中介作用。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设4:    假设4: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之间具有中介效应。
  三、数据与方法
  (一)数据来源
  政府对于高新技术企业的扶持力度较大且标准较为统一,同时高新技术企业也更为注重创新活动,所以本文以创业板高新技术企业为研究样本。剔除2014—2016年间的ST企业和未连续披露数据的企业后,共获得255家上市公司。财务数据来自巨潮资讯网,专利申请数据从国家专利局资料整理得到。
  (二)变量选取
  1.被解释变量
  创新绩效的衡量方式:一是企业的专利申请数、授权数及有效数;二是新产品销售收入及新产品的销售利润率。由于与新产品的销售收入、利润等有关信息并没有明确披露,从而无法获得相关的数据,故本文选取企业当年的专利产出作为被解释变量,用专利产出数与每百万资产的比值来衡量企业的创新能力。
  2.解释变量
  (1)财政补贴
  财政补贴是政府对企业创新的资金资助,是对企业创新投入最直接的现金补贴,本文采用企业当年享受的政府补助与期末总资产的比值来衡量。
  (2)税收优惠
  政府实行税收优惠的目标是激励企业的创新绩效,但税收优惠对创新成果的补偿存在不确定性,所以需要对税收优惠的实施效果进行具体的验证。目前税收优惠政策主要包括:加速折旧、加计扣除以及15%的优惠税率,这些优惠政策最终会反映在所得税费用的计算过程中。为了增强税收优惠政策在各企业之间的可比性,本文选取所得税费用与息税前利润的比值作为税收优惠的衡量指标。
  3.中介变量
  研发投入强度反映了不同企业研发投资在企业支出中的相对程度,是研发投入剔除企业规模等影响后的表现。本文主要衡量的是研发资金投入强度,用研发费用/营业收入的比值进行表示。
  4.控制變量
  由于股东的风险规避以及创新活动的高投入和高风险性,股权过度集中时可能会抑制企业的创新活动;研发的资金投入如果是企业创新的必要条件,那么人力资本则是创新的关键因素,在创新活动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规模大的企业财力雄厚,技术、设备较先进,创新活动的投入占比相对较少;企业成立年限越长掌握的创新知识越全面,而成立年限较短的企业由于缺乏基础知识,只能通过大量投入来提高创新产出;资产负债率反映了企业的资本结构,负债过多容易陷入财务困境,导致企业无力创新,负债过少表示未充分利用财务杠杆,会降低企业的盈利能力,限制企业的发展。所以,本文选取股权集中度、人力资本因素、企业规模、企业年龄以及资本结构作为控制变量,变量定义见表1。
  (三)模型设计
  为了检验假设,本文设计以下模型:
  模型(1)的自变量为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因变量为创新绩效,用于检验假设1;模型(2)的自变量为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因变量为研发投入,用于检验假设2;模型(3)的自变量为研发投入,因变量为创新绩效,用于检验假设3;模型(4)的自变量为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和研发投入,因变量为创新绩效,通过d3检验研发投入对创新绩效的直接效应,然后通过a1、a2,b1、b2与d1、d2检验中介效应,确定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之间是完全中介效应还是部分中介效应。
  四、实证研究
  (一)描述性统计与相关性分析
  描述性统计是为了分析数据的分布趋势,找出数据中可能存在的极端值。表2中不存在标准差远大于均值的情况,所以数据不存在极端值问题。创新绩效的标准差为0.0193,均值为0.0138,说明各企业的创新绩效差异较小但总体水平较低。财政补贴和研发投入都不存在较大的差异,但税收优惠最大值与最小值相差较大,说明税收优惠对高新技术企业收入的贡献率差异较大。人力资本因素、企业规模以及企业年龄的标准差和全距的值都较小,说明企业在这三方面的发展较均衡。资产负债率均值为30.5510,未达到40%~60%的适宜水平,这说明高新技术企业可以通过举债的方式筹集企业的研发资金。
  同一回归方程中各变量之间可能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但变量很难完全独立存在,一定范围内的相关性不会对结果造成很严重影响。由表3可知,被解释变量、解释变量以及中介变量的Pearson相关系数基本都在0.1左右,只有财政补贴的Pearson相关系数达到了0.27,但是未超过0.3,处于弱相关行列,符合线性研究的基本要求。部分控制变量的系数较高但总体未超过0.6,Pearson相关系数在0.5~0.8之间是中等程度相关,表示变量间可能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所以本文将对变量进行D.W.方面的共线性检验。
  (二)结果分析
  1.直接效应分析
  由表4可知,D.W.值在1.863和2.064之间,说明不存在严重的误差自相关现象。模型(1)的检验结果表明财政补贴在1%水平上对创新绩效存在显著的正向影响效应,而税收优惠是在5%水平上对创新绩效具有显著的负向阻碍作用,验证了本文的假设1。模型(2)中财政补贴的回归系数a1=0.187(p<0.01),说明财政补贴对研发投入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效应;税收优惠的回归系数a2=-0.084(p<0.01),即税收优惠与研发投入之间存在显著的负向关系,假设2得到检验。模型(3)的结果显示研发投入在1%水平上对创新绩效具有正向的激励效应,假设3得到验证。
  2.中介效应分析
  模型(4)中研发投入在5%水平上对创新绩效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根据Baron和Kenny的中介研究模型,模型(3)中研发投入的回归系数(c3=0.125,p<0.05),符合探讨中介效应的基本条件。模型(2)中解释变量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中介变量研发投入的回归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且模型(4)中介变量研发投入与被解释变量创新绩效的回归系数也显著相关(d3=0.096,p<0.05),所以存在中介效应。同时模型(4)中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之间的回归系数d2=-0.059(p>0.05),所以研发投入在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之间存在完全中介效应;财政补贴与创新绩效的回归系数d1=0.134(p<0.01)。根据中介效应的逐步检验法,若解释变量对被解释变量的直接效应仍有显著性,则中介变量在解释变量与被解释变量之间是部分中介效应,所以中介变量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与企业创新绩效两者之间是部分中介效应,具体中介效应见图1。    圖1中,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主要通过研发投入对创新绩效产生影响。虽然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存在显著的相关性,但两者对创新绩效的影响系数不是很高,研发投入对创新绩效的影响系数值也很小,所以还需要对变量之间的影响效应进行相关分析。本文在分析稳健性检验时还将对中介效应的转换效率做进一步的分析。
  控制变量部分,人力资本因素作为创新投入的无形要素,与有形要素资金投入对创新绩效的影响一致,是显著正向影响。股权集中度与创新绩效是显著正向关系,但与研发投入是显著负向关系。从长远角度来说,股东希望企业具有较高的创新绩效,但对高投入的研发费用,股东持消极态度。企业规模与创新绩效、研发投入的关系和股权集中度类似,规模大的企业财力较为雄厚,研发投入占比相对较小,但技术提高带来的创新收益却是很可观的。企业年龄的负相关关系是因为企业年龄越大,企业的创新生产也就越成熟,成熟企业进行创新生产的首要标准是降低创新成本,这直接导致企业会减少研发投入;而研发投入不足会直接削弱企业的后续创新能力,创新能力不足也将不利于企业创新绩效的提高,所以企业年龄对企业创新绩效是显著的负向影响。由于企业研发创新的高风险性,债权人会对企业的偿债能力存在担忧,所以债权人会减少甚至不对高新技术企业进行投资,从而资本结构对创新绩效是负向的影响效应。
  3.稳健性检验
  为检验结论的稳健性,引入Mplus软件的Bootstrap法对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研发投入与创新绩效的关系进行验证,未对控制变量进行检验,结果如表5所示。加入研发投入后,财政补贴对创新绩效的直接效应为0.009,双侧P值大于0.05,税收优惠对创新绩效的直接效应为-0.009,双侧P值同样大于0.05,这说明两者对创新绩效的影响效应都是不显著的,所以判定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之间发挥着完全中介效应。运用Bootstrap法比用逐步检验法检测出的中介效应要强烈,但总体与前文得到的结果一致。这可能是在进行稳健性检验时未加入控制变量,从而增强了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与创新绩效间的中介效应。但财政补贴对企业创新绩效总的影响效应为0.232,其中中介效应仅占3.9%,说明中介效应对总效应的转化能力不是很强。由于财政补贴对创新绩效整体是正向的影响效应,政府需要注意加大研发投入对财政补贴与创新绩效之间的转换效率。而税收优惠的总体影响效应为-0.073,中介效应占到总效应的12.3%,转换效率相对较高,但鉴于税收优惠对企业研发投入是负向阻碍作用,政府需要考虑对税收优惠政策进行适当的调整。
  五、结论与展望
  本文通过构建中介效应模型,具体分析了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研发投入与创新绩效的关系,得到的主要研究结论为:(1)财政补贴对创新绩效是显著的正向影响效应,对创新绩效具有诱导效应,而税收优惠对创新绩效是显著的负向影响效应,对创新绩效具有挤出效应;(2)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研发投入的关系类似于两者与创新绩效的关系,但研发投入对创新绩效是显著的正向影响;(3)运用逐步检验法对中介效应进行检验时,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与创新绩效之间是部分中介作用,在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间是完全中介作用;(4)运用Bootstrap法对研发投入的中介效应进行检验时发现,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与创新绩效、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中为完全中介效应,在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间仍为完全中介效应。
  财政补贴对创新的针对性资助,可以帮助企业快速地进行创新生产。由于企业利润的波动性,税收优惠对企业创新的激励作用存在不确定性,所以税收优惠对创新绩效是负向影响。在实践过程中,政府应以财政补贴为主、税收优惠为辅,扩大财政补贴对创新绩效的诱导效应,减少税收优惠对创新绩效的挤出效应,更好地引导企业进行创新生产。另外,企业要利用好政府给予的财政补贴,尽量抵减税收优惠带来的挤出效应,以实现更好的创新收益。研发投入在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与创新绩效之间存在中介作用,反映了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对创新绩效的作用机理。本文为研究三者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为提高财税政策的利用率提供了新的切入点,以便更好地发挥财税政策的引导作用。
  本文局限性是用企业专利申请数作为创新绩效的代理变量,但专利数并不能代表企业全部的创新产出,可能会造成创新绩效信息的缺失,还有研究对象仅覆盖了创业板高新技术企业,后续研究需要将全国高新技术企业作为一个大样本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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